
作為一個現代人,你是否曾經對自己的睡眠感到困惑:為什麼我總是睡不夠?半夜醒來是不是有問題?到底睡多久才是正常的?這些看似簡單的問題,背後卻藏著人類睡眠的深刻演變史。讓我們一起探索睡眠的奧秘,了解我們的身體到底需要多少睡眠。
01 什麼是睡眠?
什麼是睡眠?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複雜。我們每個人都"經歷"過睡眠,也都"知道"什麼是睡眠,但如果要用語言精準描述,卻很難給出答案。
在彭聃齡老師主編的《普通心理學(第5版)》中,睡眠被定義為"一種與覺醒對立的意識狀態"。這個定義乍一看好像什麼都沒說,但實際上這正反映了科學家們對睡眠研究的現狀——我們對睡眠的了解還處於起步階段。
在沒有先進儀器的古代,睡眠的秘密完全鎖在人的身體裡。要想知道睡眠時發生了什麼,只能通過旁人觀察或者當事人自述。這樣的研究方法能得出什麼結論呢?古時候人們甚至以為睡眠是靈魂暫時離開了肉體,在睡夢中見到的人和事,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個宇宙時空。
睡眠研究的真正突破發生在1924年7月6日。德國醫學家漢斯·貝格爾第一次從病人頭部測到了微弱的電流。他當時懷疑這些電信號可能來自血管、皮膚或心臟,經過5年的反覆測試,終於在1929年確定這些電信號來自於大腦,並發表了研究文章。
自此,科學家們通過腦電圖(EEG)技術開始系統性地研究睡眠。雖然距今已經過去了100年,但我們對睡眠依然所知甚少。不過,關於睡眠的基本規律,科學界已經有了一些確定的研究結果。
02 睡眠有什麼規律?
現代睡眠科學主要通過腦電圖來觀察和描述睡眠過程。研究發現,在覺醒、緊張的狀態下,人的腦電波主要是β波;而在靜息、睡眠的狀態下,人的腦電波則主要是α波和δ波。

現代普通人一晚上通常睡7~8小時。這8小時的睡眠並非均質的,而是有周期性的。一個完整的睡眠周期約1.5小時,可分為4個階段:
第1、2階段:淺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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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階段:身體開始放鬆,呼吸變慢,容易被叫醒,持續約10分鐘
- 第2階段:出現睡眠錠,可能會突然抽搐或說夢話,持續約20分鐘
第3、4階段:深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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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肌肉進一步放鬆,身體開始進行修復和生長
- 睡得特別沉,如果在這個階段被強行叫醒,人會感到非常迷糊和難受
快速眼動期(R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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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有印象的夢都出現在這個階段
- 大腦非常活躍,但肌肉基本處於麻痺狀態
為什麼在REM階段肌肉要麻痺呢?《人體簡史》中提到,最常見的說法是,當我們在噩夢中掙扎或試圖逃離攻擊時,被固定住不能動可以讓我們避免受傷。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有一種罕見的"快速眼動睡眠行為異常"疾病,患者的四肢在REM睡眠階段不會進入麻痺狀態,他們有時真的會因為胳膊腿亂動而傷害自己或伴侶。相反,有些人醒來後麻痺狀態不會立刻解除,發現自己醒了但無法動彈——這就是俗稱的"鬼壓床"。
一個完整的睡眠周期就是:淺睡-深睡-REM,然後反覆循環。有趣的是,隨著夜晚的推進,一個周期中淺睡和REM的時間會逐漸增多,深睡時間減少,這有助於我們在早晨更容易醒來。
03 古人的睡眠習慣
現代人習慣了從天黑睡到天亮的睡眠模式,但這種模式其實僅僅存在了200年左右。在更早的歷史時期,人類的睡眠模式完全不同。
分段睡眠的歷史證據

2001年,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學院的歷史學家羅傑·埃克奇發表了一篇震撼學界的研究文章。他花了16年時間,搜集了超過500份歷史文獻,包括日記、法庭審理筆錄、醫學圖書和文學作品——從荷馬的《奧德賽》到尼日利亞現代部落的人類學探究,大量證據顯示:在工業革命之前,人類普遍採用"分段睡眠"的模式。
這些文獻描述的睡眠模式非常一致:人們在夜幕降臨後約兩小時開始第一次睡眠,到半夜一兩點醒來,保持清醒1-2小時,然後開始第二次睡眠,直到天亮。
"這可不僅僅是文獻數量的問題,"埃克奇說道,“關鍵是它們提及睡眠的方式,就像分段睡眠是一種常識。”
古人的"夜間活動"
在兩次睡眠之間的清醒時段,古人並非無所事事。他們通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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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上廁所或吸根煙
- 閱讀、寫作
- 進行特別的祈禱(15世紀晚期甚至有專門的祈禱手冊用於這個時段)
- 與家人交談
- 拜訪鄰居
- 進行性生活
有趣的是,16世紀的一份法國醫生手冊甚至建議,夫妻造人的最佳時間是在第一次睡眠之後,因為"他們會更有性趣"並且"表現得更棒"。
科學研究也支持這種睡眠模式的合理性。上世紀90年代初,精神病學家托馬斯·沃赫主導了一項實驗,他把一群人置於每天有14個小時黑夜的環境中度過一個月。到第四周,測試者們自然地養成了分段睡眠的習慣:先睡四個小時,醒來一到兩個小時,然後再睡第二個四小時。
更重要的是,科學家發現夜間的清醒時分,大腦會分泌催乳素,促進靈感的產生。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巴爾扎克和卡夫卡等作家都喜歡在夜間寫作。
睡眠模式改變的轉折點
那麼,人類為什麼會從分段睡眠轉變為連續睡眠呢?這個改變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歷了數個世紀的演變。
17世紀:照明革命的開端
埃克奇的研究發現,關於分段睡眠的文獻在17世紀晚期開始逐漸消失。改變首先從北歐城市的上流階層開始,然後在接下來的200年裡逐漸蔓延到西方社會的其他階層。
這種轉變的關鍵因素是街道照明和家庭照明的改進,以及咖啡館文化的興起。1667年,巴黎成為全世界第一個照亮街道的城市,在玻璃燈具中放置蜡燭。同年里爾跟隨效仿,兩年後阿姆斯特丹發展出效能更高的燃油照明燈。到17世紀末,歐洲超過50個主要城鎮實現了夜間照明。
歷史學家克雷格·科斯洛夫斯基在《夜間帝國》一書中指出:"在17世紀之前,夜晚往往與罪惡相關聯。"夜幕之下聚集的通常是罪犯、妓女和醉漢。即使是能負擔得起燭光的富人,也本能地把錢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因為與通宵相關的活動都沒有什麼聲譽和社會價值。
但隨著宗教改革和反改革運動的進行,情況發生了變化。新教徒和天主教徒習慣在夜間執行秘密活動。原本屬於道德敗壞者的夜晚,現在那些受人尊敬的人也開始利用起來。
18-19世紀:工業革命的推動
18世紀的工業革命進一步強化了人們對效率的追求。夜晚變得時尚迷人,花數小時躺在床上被認為是浪費時間。
"人們變得非常有時間意識,對效率也很看重,"埃克奇說,“工業革命更是迅速強化了這種態度。”
1829年的一份醫學期刊提供了有力證據,其中鼓勵父母強迫孩子摒棄分段睡眠的習慣:“如果沒有疾病或突發事件纏身,他們沒必要比在第一段睡眠中得到更多的休息。如果他們豎著耳朵再打個盹,應該被教導,這是一種不利於他們名譽的不節制行為。”
1879年:電燈的誕生
1879年9月23日,分段睡眠迎來了決定性的轉折點。發明家愛迪生用碳化棉纖維做燈絲,造出了可商業化生產的電燈泡。從此,夜晚有了大量的光明,人們原本在白天才能做的工作延續到了晚上,分段睡眠模式不再適用。
到20世紀20年代,分段睡眠才徹底從我們的社會意識中退出。你的曾祖父輩,沒準還經歷過一夜睡兩次的時代。

04 今人的睡眠習慣
現代人的睡眠習慣與古人相比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但這種變化是否真的符合人體的自然需求,值得我們深思。
八小時睡眠的標準
到了21世紀,現代人普遍接受的睡眠標準是7-8小時連續睡眠。美國國家睡眠基金會(National Sleep Foundation)給出了詳細的年齡分層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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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兒(0~3個月):14~17小時/天
- 嬰兒(4~11個月):12~15小時/天
- 幼兒(1~2歲):11~14小時/天
- 學齡前兒童(3~5歲):10~13小時/天
- 學齡兒童(6~13歲):9~11小時/天
- 青少年(14~17歲):8~10小時/天
- 年輕人(18~25歲):7~9小時/天
- 成年人(26~64歲):7~9小時/天
- 老年人(65歲以上):7~8小時/天
現代人普遍睡眠不足
諷刺的是,雖然我們有了明確的睡眠標準,但現代人卻普遍存在睡眠不足的現象。多個國家的睡眠報告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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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世紀工業化國家的人們,睡眠比100年前平均少了1.5小時
- 30%的美國工人每天睡眠時間不足6小時
- 發達國家和大城市的年輕人睡眠不足現象尤為嚴重
這種睡眠不足的趨勢,與現代社會的快節奏生活、電子設備的普及、工作壓力的增加都有密切關係。
現代睡眠問題的根源
牛津大學生理周期神經學教授拉塞爾·福特斯認為,許多現代睡眠問題可能源於人體對分段睡眠的自然偏好,與普遍存在的人造照明環境之間的衝突。
"許多人半夜醒來伴隨著恐慌,"他說,“我告訴他們,他們的經歷只不過是退回到了雙模睡眠方式。”
一種被稱為"睡眠維持性失眠"的症狀,就是患者會半夜醒來然後很難再次入睡。有趣的是,這種症狀第一次出現在文獻中是19世紀末期,恰好是分段睡眠描述消失的時期。
心理學家格雷格·雅各布斯指出:“對於大部分進化歷程,我們以一種特定方式睡覺。半夜醒來是正常人體生理機能的一部分。”
他認為,"必須在完整時間段內睡覺"的觀念可能是有害的。如果這種觀念使人們半夜醒來時感到焦慮,這種焦慮本身就會妨礙睡眠,並可能蔓延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雅各布斯還認為,睡眠之間醒著的時段原本對人類自然調節壓力的能力起著重要作用。在很多歷史記述中,古人會用這段時間思考自己的夢境。“今天我們很少花時間做類似的事了。這並非巧合,在現代生活中,報告有焦慮、壓力大、抑鬱、酗酒和藥物濫用的人數已經攀升。”
05 我們睡多久才正常?
那麼,現代人到底應該睡多久呢?這個問題並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需要從多個角度來看。
遵循年齡段建議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按照美國國家睡眠基金會給出的年齡分層建議來安排睡眠是最穩妥的選擇。成年人保持7-9小時的睡眠,既能滿足身體修復的需要,也不會過度睡眠。
睡得太少的危害
如果你經常睡眠不足,會帶來一系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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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昏昏欲睡,注意力不集中
- 免疫力下降,容易生病
- 情緒煩躁,容易焦慮
- 長期睡眠不足會增加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等慢性病的風險
睡得太多也不好
相反,睡眠時間過長同樣不利於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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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後感到眩暈、疲憊
- 影響晚上入睡效率
- 引起情緒焦慮和煩躁
- 嚴重時可能導致失眠
如果你周末賴床睡了10幾個小時,醒來後反而感到不舒服,這就是睡眠過度的表現。
個體差異很重要
需要強調的是,睡眠需求存在個體差異。歷史上有些名人只睡4小時就足夠了,有的則需要9小時才能精神飽滿,這都不影響他們取得偉大成就。
關鍵在於你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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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經常睡4-5小時就自然醒,而且沒有身體不適,可能你天生就不需要久睡
- 如果你白天經常昏昏欲睡,就需要增加睡眠時長
- 如果你半夜醒來一次,不必過度焦慮,這可能是正常現象
關注睡眠效率
除了時長,睡眠質量也很重要。睡眠效率的計算公式是:
睡眠效率 = 睡眠時間 / 在床上的時間 × 100%
睡眠質量可分為0-5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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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級(睡眠率>80%):睡眠質量高
- 1級(睡眠率70%~80%):睡眠質量尚可
- 2級(睡眠率60%~70%):睡眠困難
- 3級(睡眠率50%~60%):輕度睡眠障礙
- 4級(睡眠率40%~50%):中度睡眠障礙
- 5級(睡眠率<40%):重度睡眠障礙
也就是說,睡眠效率在80%以上,說明你睡得好;在70%以下,則需要調整了。
醫學建議
福特斯教授指出,雖然睡眠問題如此普遍,“醫生們面對的超過30%的內科問題直接或間接與睡眠有關,但睡眠在醫療培訓中已被忽略,而且很少有研究中心來進行睡眠研究。”
如果你在睡眠問題上受困已久,建議還是去找專業醫生咨詢。畢竟睡眠與我們的身心健康息息相關,專業的診斷和治療非常重要。
06 總結
關於睡眠,人類目前了解的情況並不多,科學家們還在努力探索當中。但通過歷史研究和現代科學的結合,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幾點認識:
1. 睡眠模式在演變
我們的祖先可能採用分段睡眠模式,這種模式持續了數千年,直到近200年才被連續睡眠取代。如果你半夜總是醒來一次,不用過於擔心,這可能是人體的自然傾向。
2. 現代標準有其合理性
普通人一晚上平均睡7-8小時,也就是4-5個睡眠周期。這個標準既考慮了現代生活方式,也基於大量的科學研究。缺覺和嗜睡都不利於身心健康。
3. 個體差異需要尊重
極少部分人睡4小時或9小時也沒事,這與他們的基因有關。關鍵是找到適合自己的睡眠節奏,不要盲目跟隨他人。
4. 不要過度焦慮
在高速發展的環境中,現代社會大部分人都有失眠和睡眠不足的現象。你睡8小時不代表你懶惰,可能只是周圍人太拼命。半夜醒來也不一定是失眠,放鬆心態很重要。
5. 重視睡眠質量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統計一下上床時間和入睡時間,計算自己的睡眠效率。一些睡眠軟件或手環可能會幫到你。睡眠效率在80%以上才算是高質量睡眠。
6. 睡眠之間的清醒有其價值
歷史研究表明,睡眠之間醒著的時段,原本對人類調節壓力、激發靈感有重要作用。現代人或許可以重新審視這種"中斷"的價值,而不是將其視為問題。
最後要強調的是,如果你長期受睡眠問題困擾,一定要尋求專業醫療幫助。睡眠與我們的身心健康息息相關,不應該被忽視。正如福特斯教授所說,下次你半夜醒來時,不妨想想你工業時期前的祖先們,放鬆下來——醒來躺著或許對你有益。
睡眠是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之一,但在現代社會中卻變得複雜而充滿焦慮。通過了解睡眠的歷史和科學,我們或許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睡眠方式,過上更健康、更平衡的生活。